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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谎言

小谎言


作者:莉安·莫利亚提  出版时间:2016年06月

编辑推荐:

?美国“恐怖小说之王”斯蒂芬·金:这小说太过瘾了!滑稽反讽,细思极恐。

《纽约时报》:继《别对我撒谎》之后,莫利亚提又创作了一部爆发力强劲、口耳相传的小说。

《娱乐周刊》:隐匿于小镇平静表象下的的秘密交织,它们是如此复杂,甚至叫大卫·林奇拍手叫绝。莫利亚提是一位惊艳的传奇作家,她的这部小说在暗与明之间游刃有余,看似寻常,却暗藏汹涌,直到最后一页水到渠成,叫人震惊不已。

《奥普拉杂志》:如果你想找一本让自己沉浸其中、爱不释手的小说,那别犹豫了,莫利亚提新作,另一部讽刺而叫人沉思的扣人心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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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谎言

作者:莉安·莫利亚提

出版单位:广西科学技术出版社

ISBN:9787555105305

版次:1版

印次:1次

出版日期:2016年06月

印刷日期:2016年06月

开本:32开

尺寸:21mm * 15mm * 3mm(长*宽*高)

纸张:胶版纸

包装:

字数:370千字

页数:496页

定价:39.8元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当晚

 

好戏即将上演,天空中密布的乌云会进一步加强这戏剧的效果。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六个月之前

 

一成不变的日子里,谁能料想,一个人的出现会将所有人的生活改写?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五个月之前

 

不要相信亲眼所见,那只不过是别人想要你看见的冰山一角。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四个月之前

 

我们每天都在聊天,却不曾和那些自诩亲密的朋友讲真心话。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三个月之前

 

生活中有各种可能——听起来很诱人。实际上,你真的可以选择的十分有限。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两个月之前

 

一旦心中有了秘密,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一个月之前

 

那些忘不掉、说不出的过去,终究会像荆棘一般,从身体里由内而外地生发,捆缚你的现在。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两周前

 

你尝试着想要做个无害的好人时,也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坏人。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一周之前

 

那些你期待着会不了了之的事件,不过是在悄悄酝酿着爆发。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五天之前

 

忍气吞声?当然可以,如果你想在身体里饲养一只猛兽的话。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一天之前

 

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一切开始。然而,火终究要将伪装的纸燃成灰。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八个小时之前

 

黑暗有尽头,终会有人带着光芒来到你的身边。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半小时以前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当晚

 

终于,真相露出端倪,我们要怎样迎接突然陌生的熟人?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结束后的早晨

 

秘密一旦出口,撒谎就再无法避免。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四周之后

 

破碎了的,不过另一种圆满的开始。

 

“校园益智问答夜”活动一年之后

 

这小小谎言可能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致谢

内容介绍:

?她们的故事,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我不会加入学校里的任何派系。”初来乍到,珍知道,作为单亲妈妈,你的疏离就是礼貌。可是她可以孤独,五岁的儿子却不能被孤立。如今,她出现在各位家长聚集的晚会上,身份是玛德琳和塞莱斯特的新盟友。

玛德琳开朗和能干,活得像个女王。唯独在前夫面前,她像个女孩,闹着别扭。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他的新妻子要让他们的孩子和她的孩子上同一所学校;还有她独自养大的女儿,胆敢爱抛弃过她们的父亲多一点!

塞莱斯特是一个幸运到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的女人。看看她丈夫晒在网络上照片你就知道了。男才女貌,儿子乖巧,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在炫耀他们的财富和安逸。可是,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是什么?

她们走进了些,有些话便藏的更深了。

怀揣秘密,盛装出席这晚会。大概是微醺作祟,尖叫声响起时,大家甚至连笑容都来不及收拾——塞莱斯特的丈夫坠楼了。珍和玛德琳交换眼神,然后听到塞莱斯特冷静地吐出:“我什么都没看见。”

 

我们都说谎,对他人,对自己,

当真相打开,你是否还能找到那张熟悉的脸?



序言:

?

后记:

书摘:

?

珍返回学校接瑞吉放学的时候脑袋还是清醒的。她顶多只喝了三口香槟。

但她仍感到格外的心满意足。这也许是因为香槟软木塞突然蹦出来时发出的轻快响声,也许是因为一整个早晨意想不到的经历,也许是因为易碎的长脚玻璃杯折射出来的光线,也许是因为那个浪子长相的咖啡师送来的三个插着蜡烛的精致杯子蛋糕、大海的气息,以及她结识了两个与众不同的新朋友后获得的新鲜感——毕竟这两位姐姐都是腰缠万贯而又世故老练的女性。

“等瑞吉入学以后,你肯定会交到很多新朋友的!”她的妈妈激动地和她唠叨个不停,而她则竭力忍耐着不要冲她翻白眼,好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像个临开学的阴郁高中少女一样躁动不安。二十五年前,珍的哥哥戴恩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珍的妈妈就结识了三个好朋友。那天早上,她们一起出去喝了杯咖啡,从此便一直形影不离。

“我不需要什么新朋友。”珍是这样回答妈妈的。

“不,你当然需要和其他的妈妈们成为朋友了。”妈妈反驳道,“这样你们才能够互相支持!她们肯定会理解你的处境的。”事实上,珍早就尝试过要融入妈妈们的小集体了,最终却无一例外地均以失败告终。她就是无法忍受与那些活泼健谈的女人们待在一起,倾听她们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那不上进的老公是如何拖延育婴房的装修工作,或是她们为何在匆忙间忘了化妆就出门的荒唐故事。喜欢素颜的珍从不化妆,因而在听到这样的话题时总是会在心里呐喊着:她们到底有什么毛病呀?

然而,令她自己都感到格外离奇的是,一向不合群的她居然与玛德琳和塞莱斯特毫无隔阂感。要知道,除了她们的孩子即将在同一年入学这件事情之外,她们三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共同点。玛德琳恰好就是那种绝不可能素颜出门的女人,可珍自打认识她的第一天起便感觉自己可以和塞莱斯特一起取笑她,而她也会像对待老友一样笑着反驳她们。(塞莱斯特也喜欢素颜。幸运的是,她那与生俱来的美貌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化妆术来美化。)

所以,对于后来发生的一切,珍简直有些猝不及防。

她放松了警惕,一门心思只想要尽快了解有关彼利威公立学校的一切(眼前的所有事物看起来都是那样的小巧可爱,让她恍惚感觉生活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不远处的大海散发着令人耳目一新的气息。对于瑞吉入学后的日子,珍的内心充满了愉悦的期待。自从瑞吉出生的那一天起,照顾他的责任便落在了她的肩头上。如今,她的新家距离学校只有几步之遥。他们每天都可以步行去上学,或是到海边的沙滩和郁郁葱葱的山顶上去散步。

在珍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她所在的那所城郊学校的门外就只有一条六车道的高速公路。隔壁的餐厅每时每刻都在散发着烤鸡的气味,操场上见不到绿树成荫的景象,更没有彩色马赛克磁砖拼成的微笑着的海豚和鲸鱼的图样。除此之外,墙壁上的海底世界壁画和沙坑中的海龟雕塑就更是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画面了。

“这所学校实在是太可爱了。”在同塞莱斯特一起搀扶着玛德琳一蹦一跳地朝某个座位走去的过程中,她不禁感叹了一句,“简直太梦幻了。”

“是啊。学校去年通过校园益智问答夜的活动筹得了一笔款项,所以重修了整个操场。”玛德琳解释道,“‘金色蘑菇头’对于募捐的事情很在行。那天活动的主题是‘已故名人’,很有意思。嘿,你擅长参加益智问答吗,珍?”

“我可厉害了。”珍回答,“益智问答和拼图游戏可以说是我的两大长项。”

“拼图游戏?”玛德琳边说边在几棵摩顿湾无花果树下的蓝色木质长椅上坐了下来,伸直了受伤的那条腿,“我宁愿往自己的眼睛里扎上几根针。”

很快,参加迎新活动的其他家长开始在她们的身旁聚拢起来。玛德琳像女王一样热情地向自己熟识的家长们介绍着珍和塞莱斯特,还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为了挽救年轻的生命而扭伤脚踝的英雄事迹。

“这一听就像是玛德琳会做出来的事情。”一个名叫卡罗尔的女人对珍说道。她是个长相柔弱的女人,穿着一条印有花朵图案的无袖蓬蓬裙,头上还顶着一顶大大的太阳草帽,看上去像是正准备出发前往《草原小屋》中的白色教堂一样。(卡罗尔?难道说她就是玛德琳口中的那个特别爱干净的女人?有洁癖的卡罗尔。)

“玛德琳最喜欢打架了。”卡罗尔的评价竟然和塞莱斯特如出一辙,“任何人都有可能激怒她。我们俩的儿子在同一支足球队里踢球。去年的时候,她就曾与某个身材健硕的爸爸吵过一架。当时,在场的所有男士都避之不及,只有玛德琳敢于站在他面前,指着他的胸膛破口大骂,简直是丝毫都不肯退让。她能够全身而退真是个奇迹。”

“哦,你说的是他呀!那个七岁以下年龄组的协调员。”玛德琳的口中轻蔑地吐出了“七岁以下年龄组的协调员”这几个字,仿佛这个人是什么“连环杀手一样,“我到死都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珍注意到,在玛德琳大放厥词的时候,塞莱斯特总是会站在一旁皱着眉头、吞吞吐吐地搭着话。这好像也是她的个性特征之一。

“你刚才说你儿子叫什么名字来着?”卡罗尔望着珍问道。

“瑞吉。”珍回答。

“瑞吉。”卡罗尔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是少数民族的名字吗?

“你好,我是勒娜塔!”个留着利落灰色短发的女人张着双臂出现在了珍的面前,炯炯有神的棕色眼睛前还架着一副时髦的黑框眼镜。她用一种奇怪的政客般的语气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让珍在恍惚间误以为自己一直都在等她似的。

“嗨,我叫珍。你好!”珍努力地以同样热情的语气来回复她,心里还在猜想这个女人是不是就是学校的校长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十分得体的金发女人急匆匆地将一个黄色的信封塞进了勒娜塔的手中。她应该就是玛德琳所说的“金色蘑菇头”中一员吧。“勒娜塔。”她像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珍的存在似的,自顾自地说道,“我已经拿到我们晚饭时谈论的那份教育报告了——”

“稍等我一下,哈珀。”勒娜塔有点儿不耐烦地回了她一句,然后转过身来继续看着珍。“珍,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阿玛贝拉的妈妈,我儿子杰克森已经上小学二年级了。哦对了,那就是阿玛贝拉——不是安娜贝拉哦。这是个法语名字,不是我们编出来的。”

勒娜塔说这话时,哈珀还徘徊在她的左右,一脸崇敬地朝她点着头,看上去像极了发布会上站在政客身后的随从人员。

“好了,我只是想给你介绍一下阿玛贝拉和杰克森的保姆。她正好是个法国人!多巧呀!她叫做朱丽叶。”说罢,勒娜塔伸手指了指一个红色短发的小姑娘。她的脸上十分醒目地长着一张唇肉丰满的大嘴巴,看上去就像是个漂亮的外星人。

“很高兴认识你。”小保姆操着一口浓重的法国口音,边说边无力地伸出了一只手,脸上还挂着一副无聊的表情。

“我也很高兴。”珍回答。

“我总是觉得让保姆们互相认识一下是件好事。”站在两人之间的勒娜塔眉飞色舞地说道,“就像是互助会一样!你是哪国人?”

“她不是保姆,勒娜塔。”坐在长椅上的玛德琳纠正道,似乎马上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哦,那就是住家用人咯。”勒娜塔不耐烦地回答。

“勒娜塔,你听我说,她是孩子的家长。”玛德琳解释道,“只不过是年轻了些而已。你懂的,就像我们曾经那样。”

听罢,勒娜塔浑身不自在地瞥了珍一眼,仿佛这是一场恶作剧似的。在珍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居然会觉得自己有必要为此而道歉),有人突然喊了一句:“他们出来啦!”所有家长的视线一下子都朝着一位长着酒窝的金发女老师聚拢了过去。她引领着孩子们走出教室的身影实在是太甜美了,简直就像是一位前来应征女教师角色的漂亮女演员。

奔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留着平头的小男孩。他们像离弦的箭一样疯狂地径直跑向了塞莱斯特,一头栽进了她的怀里。“哦。塞莱斯特嘟囔了一句。

“在认识塞莱斯特的那对小恶魔之前,我对双胞胎一直都充满了美好的向往。”几杯香槟和橙汁下肚之后,玛德琳曾这样半开玩笑地对珍说道,而一旁的塞莱斯特则只是心不在焉地笑了笑,显然并不是很在意。

这时,克洛伊也挽着两个同样有着公主打扮的女孩慢慢悠悠地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见状,珍赶紧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着瑞吉的身影。难道他被克洛伊给甩掉了吗?终于,瑞吉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的最后一批孩子当中,脸上还挂着十分快乐的表情。珍朝着儿子举起了一个大拇指,示意着问他“还好吗”,而他也咯咯地笑了起来,举起了两只大拇指以示回应。

突然间,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张望着。

原来是最后走出教室的一个卷发小姑娘正探着脖子伤心地啜泣着,一对小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噢。”所有的妈妈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实在是太可怜了,还留着那么漂亮的一个发型。

这时,珍看到勒娜塔急匆匆地赶了过去,身后则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长相古怪的保姆。很快,这两人连同那位漂亮的女老师一同蹲在了小姑娘的身边,倾听着她的哭诉。

“妈咪!”瑞吉呼喊着朝珍跑来。她赶紧伸手把儿子抱了起来,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从国外出差回来,很久都没有看到他了似的。她把自己的鼻子深深地埋进了儿子的头发里,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还没等瑞吉开口回答,那位女老师便大声地喊了一句:“能否请各位学生和家长留步?相信大家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早晨。不过我们这里有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需要和大家说一下。”

说这话时,她两颊上的酒窝微微地颤抖着,似乎是想要害羞地躲藏起来。

珍轻轻地将瑞吉放回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人群中有人问道。

“我猜是阿玛贝拉出了什么问题吧?”另一位妈妈搭话道。

“哦,上帝呀。”某人低声地嘀咕了一句,“看来勒娜塔又要大发雷霆了。”

“有人欺负了安娜贝拉,抱歉,是阿玛贝拉。我希望做了这件事的小朋友能够勇敢地站出来道歉,因为我们是不能够欺负学校里的小伙伴的,对吗?”女老师义正言辞地说道,“如果我们犯了这样的错误,一定会站出来道歉,这才是上了幼儿园的大孩子应有的表现。”

现场一片寂静。有的孩子一脸茫然地望着那位女老师,有的则左摇右晃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双脚,或是将脸深深地埋进妈妈的裙子里。

塞莱斯特的一个儿子伸出手来拽了拽她的裙角。“我饿了!”

玛德琳从树下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珍的身旁。“出了什么事啊,耽搁了这么久?”她抬起头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我怎么都没看到克洛伊?”

“是谁干的,阿玛贝拉?”勒娜塔问女儿,“是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含含糊糊地答了句什么,可谁也没有听清楚。

“或许这是场意外,对吗,阿玛贝拉?”女老师一脸绝望地问道。

“看在上帝的分上,这怎么可能是一场意外。”勒娜塔恶狠狠地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燃起了正义的怒火,“有人居然想要掐死她。我看到她脖子上的伤痕了,肯定会留下淤青的。”

“天。”玛德琳惊呼了一声。

珍看到那位女老师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用自己的双臂环抱着小女孩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轻轻说了些什么。

“你看到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珍低下头来问瑞吉,可他也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这时,女老师一边拨弄着耳环一边站起身来,面向了在场的各位家长。“是这样的,有一个小男孩——嗯,该怎么说呢——孩子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因此阿玛贝拉也说不出来到底是谁——”

“我们绝不能轻易放过这种事情!”勒娜塔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绝对不能!”站在她身后的金发跟班朋友附和道。哈珀,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好让自己记住她的面孔。跟班哈珀。

女老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的。我们是不会纵容这种事情的。我想,能不能请所有的孩子们,应该说是男孩子们,都站到前面来一下?”

在场的家长们轻轻推了推自己儿子的肩胛骨,好让他们向前迈一步。

“去吧。”珍对瑞吉说道。

他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一脸恳求地抬起头来望着她。“我现在想回家了。”

“没事的。”珍安慰他,“一会儿就好了。”

瑞吉慢慢悠悠地往前晃了晃,站在了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孩身旁。只见那个男孩一头黑色的卷发,两只肩膀十分健硕,看上去流氓气十足。

十五个身材不一、身高各异的男孩稀稀拉拉地在老师的面前站成了一列。塞莱斯特的那对平头双胞胎站在了队伍的末尾,其中一个人还在对方的头上玩着火柴汽车,而另一个则像赶苍蝇一样伸手拍打着。

“这简直就是警方指认嫌疑人的画面嘛。”玛德琳说道。

人群中有人窃笑着打断了她。“别说了,玛德琳。”

“他们应该先朝前看,然后再转到一侧去展示一下自己的侧脸。”玛德琳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塞莱斯特,如果是你的两个儿子中的一个做的,她肯定看不出来。那样的话我们还得做个DNA测试。等等——同卵双胞胎是不是连DNA都是一样的?”

“你就尽情地笑吧,玛德琳,谁叫你的孩子不是‘嫌疑犯’呢?”另一位妈妈没好气地说道。

“他们的DNA是一样的,可是指纹不一样。”塞莱斯特回答。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得提取一下指纹了。”玛德琳说。

“嘘。”珍强忍着笑意喝止了她们的对话,心里却不由地为那个即将在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的妈妈而感到抱歉。

名叫阿玛贝拉的小女孩紧紧地抓住了妈妈的手,而那个红头发的保姆则插着胳膊退后了一步。

阿玛贝拉仔细地审视了一遍那群男孩。

“是他。”她很快便伸出手来指向了那个看上去流氓气十足的小男孩,“就是他想要掐死我。”

我就知道,珍在心里偷偷地附和了一句。

然而,那位女老师却不知为何将手放在了瑞吉的肩膀上。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而瑞吉则在拼命地摇头。“不是我!”

“是的,就是你!”小女孩斩钉截铁地回答。

 

刑侦警长阿德里安·昆兰:法医正在对尸体进行尸检,以便确定死因。目前我能够肯定的是,被害者的右侧肋骨、骨盆、颅底、右脚以及下椎骨均有骨折痕迹。

 

玛德琳

哦,糟糕了啊,玛德琳心想。

太好了。她刚刚结交的新朋友居然是个小恶棍的妈妈。在车里的时候,他看上去可是既可爱又听话的呀。感谢上帝,幸好他没打算掐死克洛伊,不然场面就会更加难堪了。克洛伊说不定会一个右勾拳把他打倒在地呢。

“瑞吉是绝不会……”珍上前一步争辩道。

此刻,她的脸色煞白,看上去简直是惊恐极了。玛德琳注意到,其他的家长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将珍围在了中间。

“别着急。”玛德琳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了珍的手臂上,“他们都是孩子嘛!玩起来难免没轻没重的!”

“不好意思。”珍绕过两位妈妈,一个箭步冲进了人群里,仿佛是要争抢着上台似的。她伸出手来握住了瑞吉的肩膀,这个举动不由地让玛德琳感到一阵痛心。珍实在是太年轻了,看上去就像是玛德琳的女儿一样。老实说,珍也确实让她想起了艾比盖尔:她们都是那样的敏感害羞,时不时散发着一种冷幽默的气质。

“哦,天哪。”站在玛德琳身旁的塞莱斯特也焦躁了起来,“这简直是太糟糕了。”

“我真的什么也没干。”瑞吉一字一句地为自己辩解着。

“瑞吉,你只要向阿玛贝拉道个歉就好了。”巴恩斯小姐说道。丽贝卡·巴恩斯小姐曾是克洛伊的哥哥弗雷德的幼儿园老师。这也是她大学毕业后第一年教书。她是个好人,只不过还太年轻,因此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讨好那些家长。这样的方法对于玛德琳这类家长来说自然是百试不爽的,可若是碰到了勒娜塔·克雷恩这种报复心极强的家长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当然,公平地说,任何家长在自己的孩子差点被别人掐死的时候都会想要听到对方说一句抱歉。(这样说来,玛德琳让勒娜塔误认为珍是一个保姆的闹剧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勒娜塔最讨厌自己在别人的面前出洋相了。何况她的孩子们可都是天才儿童呀,而她也名声在外,还有无数个董事在等着她参加。)

珍望着阿玛贝拉问道:“小甜心,你确定就是这个男孩欺负你来着吗?”

“请你对阿玛贝拉道歉好吗?你伤她伤得可不轻。”勒娜塔对瑞吉说道,语气既温和又坚定,“这样我们就都能回家了。”

“可我真的什么也没做。”瑞吉一字一句地说道,一边还不忘直勾勾地盯着勒娜塔的眼睛。

玛德琳摘下了墨镜,默默地咬了咬镜腿。也许真的不是他呢?阿玛贝拉会不会认错了呢?可她一向都是那么的聪明乖巧,还经常约克洛伊一起出来玩,性格也算是随和。不管她们一起玩什么,她总是能够容忍克洛伊的霸道,心甘情愿地扮演配角的角色。

“不许撒谎。”勒娜塔忍不住冲着瑞吉发起了脾气。看来,她已经完全抛却了自己伪装的那张“即便别人家的孩子欺负了我的孩子,我也依旧是个好人”的面具。“你需要做的就是说一句对不起。”

玛德琳看到珍的身体一下子就做出了本能的反应,看上去就像是一条突然蹿出来的蛇或是某种狂怒状态下的野兽。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下巴也咬得紧紧的。“瑞吉是不会撒谎的。”

“是吗?我也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阿玛贝拉说的是实话。”

周围的小朋友们也安静了下来,只有塞莱斯特的那对双胞胎还在操场上大吼大叫着追逐对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忍者”之类的台词。

好吧,看来我们已经陷入僵局了。巴恩斯小姐显然有点不知所措。看在上帝的分上,她才只有二十四岁呀。

这时,刚刚从攀吊架上爬下来的克洛伊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玛德琳的身旁。“我想要游泳。”她说道。

“嘘。”玛德琳打断了她。

克洛伊叹了一口气。“妈咪,请问我可以去游泳吗?”

“别说话。”

玛德琳的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了。谢天谢地,看来她今天的这个四十岁生日是过不好了。天知道“玛德琳节”怎么会引来这么多的麻烦。她真的应该老老实实地坐下休息一会儿,可她却一瘸一拐地走到了人群中间。

“勒娜塔。”她叫了一声,“你知道的,孩子们玩起来难免会——”

勒娜塔转过头来瞪了玛德琳一眼。“这孩子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需要知道事情的后果,而不是大摇大摆地到处去掐别的孩子,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过!不管怎么说,玛德琳,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少管闲事!”

玛德琳身上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她只不过是想要帮忙而已!可对方却说出了“你少管闲事”这种令人难以接受的言辞。自从去年那次“天才儿童戏院之旅”的冲突过后,她和勒娜塔表面上还是朋友,但暗地里已是剑拔弩张。

老实说,玛德琳还是挺喜欢勒娜塔的,但两人的关系从一开始便有些暗自较劲的意味。“你知道吗,全职妈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无聊透顶。”勒娜塔曾这样假装推心置腹地对玛德琳说道。可玛德琳并不会觉得勒娜塔冒犯了她,因为她拥有一份兼职的工作,所以也算不上什么全职妈妈。不过,勒娜塔似乎是在暗示自己才是两人中更聪明、更追求精神生活的那一个,因为她拥有一份事业,而玛德琳拥有的充其量只是一份工作。

令玛德琳倍感失望的是,和勒娜塔那个曾经荣获校内象棋锦标赛冠军的大儿子杰克森相比,她的儿子弗雷德所获得过的最高荣誉却是“彼利威公立学校历史上唯一一个敢于爬上巨大的摩顿湾无花果树、然后勇敢地跳到音乐教室的房顶上捡回三十四颗网球的人”。(为了营救他,校方不得不叫来了消防队。但这也让弗雷德在学校里的人气迅速飙升。)

“不要紧的,妈咪。”阿玛贝拉抬起头来,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妈妈。玛德琳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脖子上的红色手指印。

“不要紧?”勒娜塔反问着将目光放在了珍的身上,“请让你的孩子快点儿道歉。”

“勒娜塔。”玛德琳叫道。

“你别管,玛德琳。”

“没错,玛德琳,我们还是不要插手为好。”永远都跟在勒娜塔身后点头如捣蒜的哈珀附和道。

“很抱歉,我不能强迫他为了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道歉。”珍反驳道。

“你的孩子在撒谎。”勒娜塔厉声回答,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怒火。

“我可不这么认为。”珍也不服输地抬起了下巴。

“我现在只想回家,求求你了,妈咪。”阿玛贝拉边说边伤心地哭了起来。这时,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法国保姆走过来将她抱了起来。只见阿玛贝拉将两腿紧紧地盘在了那个年轻女孩的腰上,深深地将脸蛋埋在了她的脖子后面。勒娜塔前额上的一根血管隐约跳动了一下,于是她忿恨地捏了捏自己的手。

“这简直是让人……完全无法接受的。”她转身对着可怜的巴恩斯小姐抱怨道。想必那个可怜的年轻女老师此刻正迷惑不解地捉摸着师范学校为什么没有教过她如何解决这种情况呢。

勒娜塔俯下身来,将脸紧紧地靠在了瑞吉的耳畔。“如果你再敢碰我的女儿,你就会有大麻烦的。”

“嘿!”珍不满地抗议道。

然而勒娜塔却并没有理会她,直起身来转头对小保姆说了一句:“我们走,朱丽叶。”

她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朝着操场另一头走去,而周围的其他家长全都在假装忙着照顾自己的小孩。

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瑞吉抬起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妈妈,然后用手抓挠着鼻翼说道:“我再也不想上学了。”

 

萨曼莎:所有的家长都必须到警察局里去做笔录。现在还没有轮到我,不过我一点儿也不想去。他们可能会以为我心虚吧。老实说,每一次在红绿灯处看到有警车靠近,我都会觉得很心虚。

塞莱斯特

    又是这样的一天。自从圣诞节以来,类似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日了。塞莱斯特的嘴巴又干又涩,头也在隐隐地抽搐作痛。她肢体僵硬地跟随着两个儿子和丈夫穿过了学校的操场,仿佛自己是个随时都有可能摔碎的高脚杯似的。

任何事物都无法逃过她的感官:轻柔拍打着她裸露手臂的暖风,脚趾间微微摩擦着她皮肤的凉鞋鞋带,将湛蓝的天空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摩顿湾无花果树树叶。那种惴惴不安的紧张感让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小女孩,或是一位新近怀孕不久的妈妈,抑或是一个第一次单独上路的新手司机。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变得无比的扎眼。

“你和艾德会打架吗?”她曾经这样问过玛德琳。

“我们常会打得不可开交、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呢。”玛德琳一脸欢快地回答。

望着她的脸,塞莱斯特不知为何总感觉她有点儿答非所问

“我们能不能先带爸爸去看看攀吊架?”麦克斯尖叫着问道。

距离学校开学的日子还有两周的时间,但校服专卖店已经提前开业了,每天早上都会营业两个小时的时间,以便家长们前去为孩子购置新学年所需的装备。佩里为此专门请了一天假,并打算在取完孩子们的校服之后带他们去浮潜。

“当然可以了。”塞莱斯特对麦克斯说。望着他小跑着远去的背影,她这才意识到那并不是麦克斯,而是乔希。看来她已经渐渐地失控了,居然会在心不在焉地时候误认为自己可能是太专注了。

佩里用指尖在她的手臂上轻抚了几下,吓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还好吗?”他边问边抬起了墨镜,好让她能够看到自己的眼睛。他的眼白是那样的雪白,眼神看起来既清澈又善良。相反,塞莱斯特在经历了一夜争执之后总是会满眼血丝。

“我很好。”她笑着回答。

他也会心地笑了笑,伸出手来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你穿这条裙子可真漂亮。”他在她的耳畔耳语道。

每次“大战”之后,偃旗息鼓的两人都会像这样温柔体贴却又战战兢兢地对待彼此,仿佛他们刚刚逃过了什么可怕的自然灾害,差一点儿就丢了性命似的。

“爸爸!”乔希尖叫了一声,“你快过来看!”

“来了!”佩里高声地回应了一句,握着拳像只大猩猩一样捶了捶胸膛,弓着腰、甩着手追了过去,嘴里还模仿着大猩猩的叫喊声。两个孩子见状又惊又喜地疯狂逃散开来。

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塞莱斯特默默地告诉自己,这只不过是一次争吵而已。所有的夫妻都会争吵,不是吗?

昨晚,双胞胎留宿在了佩里的妈妈家中。“没有了那两个小无赖的打扰,我们终于可以坐下来享用一顿浪漫的晚餐了。”她这样说道。

这场战争的导火索是由电脑的事情引发的。

当时,塞莱斯特正在电脑上反复确认着校服专卖店的营业时间,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写着“灾难性错误”的对话框。“佩里!”她坐在书房里喊了一句,“电脑出问题了!”这话刚一出口,她的一部分理智便为她敲响了警钟:不,别告诉他。要是他不知道该如何修复怎么办?

愚蠢,愚蠢,愚蠢。她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可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了,因为他已经满脸堆笑地出现在了书房的门口。

女人,快让开。他说道。

他就是这样一个喜欢帮她解决问题的“电脑行家”。如果他能把这个问题修复好,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这碰巧就是一个他无法修复的问题。

几分钟过去了,她从丈夫双肩耸起的姿势判断,事情不妙。

“不要着急。”她安慰他,“别管了。”

“我能解决。”他挪动了一下鼠标,“我知道问题在哪儿——我只需要……见鬼。”

他连着骂了两句脏话,第一句的语气还比较温和,第二句就有些刺耳了,听上去像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吓得一旁的塞莱斯特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感受到他胸中燃着的熊熊怒火,塞莱斯特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她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即将面对怎样的一夜。而这一切都怪她犯下的那个“灾难性的错误”。

她准备的海鲜拼盘会原封不动地摆在桌子上,而那些奶油蛋白甜饼也会被直接倒进垃圾桶里——所有的时间、心血和金钱都将被浪费。她最憎恨浪费的行为了,这让她觉得恶心。

所以,当她说出“求你了,佩里,别管了”这句话时,语气中还夹杂着一种沮丧的情绪。这都是她的错。她本可以更加温柔、耐心地劝导他,或是干脆就一言不发。

他转过椅子,直勾勾地瞪着她,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太晚了。他已经发飙了。一切都结束了。

然而她并没有退缩。她拒绝退缩。她总是会为了公平正义或是某些滑稽可笑的理由奋战到底。是她叫他过来修电脑的。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内心的火焰还在燃烧着,喊叫声此起彼伏地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惊得她的心怦怦直跳,全身的肌肉也随之紧绷了起来。这不公平。这不对!

没有两个孩子在场,他们再也不用压着嗓门、躲在门后窸窸窣窣地小声指责彼此了。加之房子足够宽敞,连邻居也不一定听得到他们高亢的叫骂声,仿佛这对夫妻是在故意利用这次机会无底线地争吵似的。

塞莱斯特朝着操场角落树荫下的攀吊架走了过去。双胞胎平日里最喜欢在这里玩耍,每天上学之前都要在这里流连忘返。

佩里正在攀吊架上做着引体向上,而两个男孩则在一旁带劲地数着数。他的肩膀优雅地移动着,两条腿还高高地抬着,以防自己的脚拖到地上。他从来都是个运动精英。

难道说塞莱斯特的体内藏匿着一个不堪而又病态的自我,因而对这段令人不齿的肮脏婚姻格外迷恋吗?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仿佛她与佩里之间一直都保持着某种怪异、恶心而又变态的肉体关系。

性爱也是他们争吵过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换句话说,他们每一次的争吵多半都会以性爱作为结尾。凌晨五点钟,伴随着激烈而又愤怒的性爱,滚烫的眼泪滑落到了彼此的脸颊上。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在彼此的耳畔轻声地耳语着:再也不会了,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了。我们必须打住,必须打住。我们需要帮助,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走吧。”她对两个孩子说,“我们得赶紧去一趟校服专卖店,免得一会儿关门了。”

佩里轻松地跳到了地上,一只手抓起了一个孩子。“抓到你们啦!”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深深地爱着他,也深深地恨着他。

“我们应该试着再找一位心理顾问。”今天早上,她是这样对他说的。

“你说得对。”他回答,好像这件事真的可行似的,“等我回来以后,我们好好地谈一谈。”

他明天就要启程去维也纳参加他们公司赞助的一场峰会了。会上,他还要就某些极其复杂的全球性问题做一个主题发言。到时候,他一定会举着那个红外线指示仪,在执行助理为他制作的幻灯片前口若悬河,满嘴都是些首字母缩略词和难懂的术语。

佩里似乎一直都在远行。他的存在对于塞莱斯特来说就像是一位过客,而她真正的生活中却从不曾出现他的身影。一切过节都不重要,因为他迟早是要离开的,不管是明天还是下一周。

两年前,他们也曾看过一位婚姻顾问。塞莱斯特本是带着满心的希望走进诊疗室的,可当她看到那张廉价的沙发和顾问脸上迫切而又正经的表情时,她就意识到一切都是一个错误。在整个诊疗过程中,看到充满优越感的佩里一直都在悄悄地掂量这位顾问的能力和社会地位,她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婚姻顾问了。

他们从没有和这位顾问说过一句实话,反倒是讨论起了佩里为什么无法忍受塞莱斯特喜欢赖床又经常迟到的事情。为了表示反抗,塞莱斯特提到了“佩里脾气不好”的问题。

他们该如何向一个陌生人坦白自己的婚姻到底出现了什么阴影,还有他们那令人羞愧的丑陋行为呢?这么多年来,大家一直都在夸奖他们看起来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言语中不免流露出羡慕与嫉妒的语气。天之骄子。海外旅行。华丽豪宅。

相比之下,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是那样的粗野而又薄情。

“改掉这些毛病就好了。”那个一脸迫切表情的女顾问阴阳怪气地说道。

塞莱斯特本想让顾问好好地猜一猜,希望她能够问出实质性的问题。但她却草率的一句话带过了。

踏出诊疗室的那一刻,他们两人都激动不已——表演终于结束了。他们趁着午后的空当到酒店的酒吧里喝了一杯。几句煽情的话语过后,两人便如胶似漆地变得难舍难分。酒还没有喝完,佩里便突然站起身来,牵着她的手来到了酒店的前台,大大方方地“开了间房”。哈,哈。简直是太有趣,太性感了,好像那位顾问真的帮助他们修复了些什么。毕竟这世上能有几对已婚的夫妇还能做出这样离谱的事情来呢?然而,她事后却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下流的荡妇,那蓬头垢面的样子背后隐藏的只有绝望的心情。

“校服专卖店在哪儿?”在穿过学校主厅的路上,佩里问道。

“我也不知道。”塞莱斯特回答。我怎么会知道呢?为什么我就一定要知道呢?

“你说的是校服专卖店吗?在那边。”

塞莱斯特转过身来。是迎新日那天她见过的那个戴着眼镜的热情的小个子女人。而那个告状说瑞吉想要掐死自己的卷发小姑娘正站在她的身旁。

“我叫勒娜塔。”那个女人开口说道,“去年我在迎新日那一天见过你。你是玛德琳·麦肯齐的朋友,对吗?阿玛贝拉,别闹了。你在干什么?”只见那个小女孩紧紧地拽住了妈妈的白色衬衫,害羞地扭着身子想要躲到妈妈的身后。“快来打个招呼。这两个男孩子是你的同班同学。他们可是双胞胎呢。多有意思呀!”她边说边看着佩里将两个孩子放回地面上,“你们到底是怎么区分他们两个的呀?”

佩里伸出一只手来。“我叫佩里。”他回答,“我们也认不出来,直到现在还时常把他们俩给弄混呢。”

勒娜塔热情洋溢地握了握佩里的手。佩里总是特别有异性缘。这大概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像汤姆·克鲁斯一样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又或许是因为他聆听别人谈话时的表情总是格外专注。

“叫我勒娜塔吧。很高兴认识你。你们是来给孩子们买校服的吗?多么令人兴奋呀!阿玛贝拉本来是要和保姆一起来的,但我的董事会提前结束了,所以才临时决定亲自带她过来。”

佩里赞许地点了点头,好像这段话多么的有趣似的。

勒娜塔压低了嗓子继续说道:“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阿玛贝拉每次来学校的时候都会很紧张。你的妻子告诉你了吗?迎新日那天,有个小男孩掐了她的脖子。她脖子上的淤青到现在还没有褪呢。那个小男孩叫做瑞吉。我们正在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报警。”

“真是太可怕了。佩里十分配合地答道,“上帝呀。可怜的小姑娘。”

“爸爸。”麦克斯用力拽了拽父亲的手,“快点儿!”

“老实说,我很抱歉。”勒娜塔满面红光地转向了塞莱斯特,“我可能说错话了。你和玛德琳是不是还和那孩子的妈妈一起庆祝生日来着?她叫什么来着?珍?就是那个很年轻的女孩子。我当时还把她给错认成了住家的用人呢。我听说你们都是很好的朋友,还一起喝了香槟!当时才几点钟呀?”

“瑞吉?”佩里听罢皱起了眉头,“我们可从来不认识什么叫做瑞吉的孩子,是不是?”

塞莱斯特清了清嗓子。“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珍。”她对勒娜塔说,“玛德琳扭伤了脚踝,所以搭了她的顺风车。她……好吧,她看起来人很好。”

虽说她并不想和小流氓的妈妈为伍,但她确实很喜欢珍。而且,当勒娜塔的女儿指认瑞吉的时候,珍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难过极了。

她在逃避现实,就是这样的。勒娜塔反驳道,“她肯定不想要接受自己宝贝儿子的所作所为。我已经提醒阿玛贝拉远离那个瑞吉了。如果我是你的话,也会让自己的孩子和他划清界限的。”

“这也许是个好主意。”佩里说,“我们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从第一天起就站错队伍。”他说话时语气既轻松又诙谐,仿佛是在谈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然而,了解佩里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幌子而已。童年时被人霸凌的经历让他从小就在心里埋下了妄想多疑的种子。每次带两个孩子出门玩耍的时候,他都会变得像个特工一样,瞪着一双充满怀疑的眼睛,侦查公园或游乐场里是否会出现小流氓、野狗,或是佯装慈祥的恋童癖患者。

塞莱斯特张了张嘴。“嗯。”她有点儿犹豫。他们今年才只有五岁而已。这难道不会太过分吗?

可话说回来,她并不了解瑞吉,只不过在学校里和他匆匆见过一面而已。那孩子的身上的确有些不对劲,让她不知为何就是无法信任他。(但他和她的两个儿子一样,是个清秀的五岁小男孩。她怎么能对一个五岁的孩子妄加评判呢?)

“妈妈!走吧!”乔希猛地拽了一下塞莱斯特的手臂,痛得她赶紧伸手抓住了自己脆弱的右肩。“嗷!”刺痛感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害得她胸中一阵恶心。

“你还好吗?”勒娜塔问道。

“塞莱斯特?”佩里喊了一句,眼中隐约露出了羞愧的神色。他知道她身上为什么会疼得这么厉害。等他从维也纳回来的时候,皮包里一定会装上一件上好的珠宝首饰,好充实她的“收藏”。可她从没有戴过其中的任何一件,而他从不问为什么。

片刻间,塞莱斯特竟然有点儿说不出话来,只好默默地想象着自己将那些巨大的块状文字一下子倾吐出来的感觉。

我的丈夫经常打我,勒娜塔。当然了,他从不会打我的脸。他是个谦谦君子,因此是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情来的。

你的丈夫也会打你吗?

如果他也会打你的话,我可以好奇地问上一句吗:你会不会还手?

“我没事。”她终于从嘴里挤出了一句。

? 玛德琳

“我邀请了珍和瑞吉下周过来玩。”玛德琳刚挂上珍的电话,便迫不及待地拨通了塞莱斯特的电话,“你和双胞胎也可以一起过来,以防我们到时候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塞莱斯特回答,“感谢你费心帮我们约上那个——”

“是的,是的。”玛德琳赶紧解释道,“那个喜欢掐别人脖子的孩子。可是你也知道,我们的孩子又不是胆小鬼。”

“老实说,我昨天去给孩子们买校服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受害人的妈妈。”塞莱斯特说,“勒娜塔。她说她提醒了女儿不要和瑞吉扯上任何的关系,还建议我也这样教育自己的孩子。”

玛德琳的手紧紧地握住了电话。“她没有权力这么教训你!”

“我想她只不过是有点儿担心——”

“你总不能把一个还没入学的孩子拉进黑名单里吧?”

“嗯,我也不知道。你应该能够理解她的立场吧。我是说,如果类似的事情发生在克洛伊身上的话,也就是说,我猜……”

玛德琳将听筒紧紧地贴在了耳朵上,努力地想要听清楚塞莱斯特的话。她以前也经常这样,聊得好好的就会莫名地神游起来。

当初,她们也正是因为塞莱斯特神游的毛病结下了不解之缘。早在几个孩子还在蹒跚学步的时候,她们就不约而同地给他们报名参加了同一个游泳班。克洛伊和双胞胎男孩一起站在泳池旁的小平台边缘,等待着老师手把手地带着每一个孩子练习踩水和漂浮的技巧。其实,玛德琳很早便注意到了班上这位寡言少语的漂亮妈妈,只是苦于自己必须随时紧盯着四岁的淘气鬼弗雷德,并没有机会和她搭讪。这一天,趁着弗雷德欢天喜地地舔着冰淇淋的工夫,玛德琳赶紧转过头来望了望像只海星一样漂浮在水面上的克洛伊,却意外地发现平台上只剩下了双胞胎男孩中的一个人。

“嘿!”玛德琳赶紧冲着泳池边的老师喊道,“嘿!”

接着,她又环顾四周找寻那位漂亮妈妈的身影,发现她正站在一旁眼神空洞地发着呆。“你的小孩!”她尖叫着。周围的人都像慢动作影片中演的那样慢慢转过头来,四周却并没有出现泳池救生员的身影。

“见鬼。”玛德琳根本来不及脱下身上的衣服和高跟鞋,纵身一跃跳进了泳池里,把麦克斯从水底捞了上来。当时那孩子已经呛得喘不过气来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玛德琳把泳池的工作人员骂了个狗血淋头,而塞莱斯特则在一旁紧紧地抱着两个湿漉漉的儿子泣不成声,嘴巴里还不断地念叨着感谢的话语。为此,游泳学校的负责人虽然谄媚地道了歉,但却一个劲儿地推脱责任,强词夺理地说孩子当时并没有生命危险,并表示会好好反省一下教学中的安全流程。

两位妈妈毫不犹豫地带着孩子离开了游泳学校。曾经做过律师的塞莱斯特还写了封信,要求学校赔偿玛德琳损坏的高跟鞋、支付服装的干洗费用,并将全部学费都退换给她们俩。

自此,两人便成为了朋友。玛德琳明白,塞莱斯特第一次向佩里介绍自己时仅仅提了一句她们是在游泳学校里认识的。他并不需要知道事情的整个经过。

现在,轮到玛德琳转换话题了。

“佩里又出差去了吗?”她问道。

塞莱斯特的声音一下子又变得清脆响亮起来。“是呀。维也纳。要三个星期之后才能回来。”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想他了?”玛德琳半开玩笑地追问道。

电话那头一阵寂静。

“我晚上想要吃点吐司面包。”塞莱斯特岔开了话题。

“是嘛。每次艾德出差的时候,我的晚餐就只有酸奶和巧克力饼干。”玛德琳回答,“老天哪,我看起来怎么这么疲惫?”此刻,她正坐在平日里叠衣服用的客房床铺上打电话,一不小心便瞥到了自己映在衣橱试衣镜上的身影。她从床上爬了下来,举着电话走到了镜子前面。

“也许是因为你太累了吧。”塞莱斯特猜测。

玛德琳伸出一只手指,用指尖按了按眼睛的下面。“我昨晚睡得可香了!”她抱怨着,“我每天都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看上去有点倦态而已,可我最近才明白,我根本就不是累坏了,而是,我如今就长这副样子!”

“黄瓜?你不是总喜欢贴些黄瓜片来消除眼袋吗?”塞莱斯特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玛德琳心里知道,塞莱斯特对于自己追捧的那种浓妆艳抹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无论是服饰、护肤和美妆,还是香水、珠宝和饰品,她统统都不感兴趣。每当玛德琳看到塞莱斯特将自己那一头长长的金红色头发胡乱地绑作一团时,总是忍不住想要把她揪过来,像克洛伊对待芭比娃娃那样好好地为她打扮一番。

“我正在哀悼自己消逝的青春。”玛德琳说。

塞莱斯特不屑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漂亮——”

“你那是风韵犹存。”塞莱斯特回答。

玛德琳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便转身走开了。她不想向任何人承认面容的衰老让她感到沮丧,即便是对她自己。她想要摆脱这些肤浅的忧愁,去关心一下世界的局势,而不是担心自己脸上日益明显的皱褶和细纹。每一次,当她注意到身体自然而然展现出来的衰老迹象时,都会阵脚大乱、羞愧不已,仿佛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够努力才造成的似的。相反,眼周皱纹的加深和白发的出现却让艾德变得愈发的性感起来。

她坐回了客房的床上,继续叠起了衣服。

“邦妮今天过来接艾比盖尔了。”她对塞莱斯特说,“她站在我家门前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台瑞典水果采集机,头上绑着一条红白相间的格纹围巾。艾比盖尔是飞奔着离开家门的。她是飞奔着的,看样子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自己的老巫婆妈妈。”

“啊。”塞莱斯特喊了一声,“现在我明白了。”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失去艾比盖尔了。她已经和我渐行渐远,而我只想抓住她说上一句:‘艾比盖尔,他也抛弃了你。他抛弃了我们两个人。’但我必须成熟地看待这件事情。更糟的是,我的脑海里总是会出现她快乐地和那愚蠢的一家人在一起冥想或是吃鹰嘴豆的画面。”

“不会吧?”塞莱斯特感叹道。

“我觉得也是。你说对不对?我最讨厌鹰嘴豆了。”

“真的吗?我挺喜欢鹰嘴豆的。多吃一些对你有好处。”

“别说了。你到底要不要带双胞胎过来和瑞吉玩?我感觉可怜的珍需要几个朋友来支持她。让我们来做这样的好人吧。”

“没问题,我们会去的。”塞莱斯特回答,“我还打算带上点儿鹰嘴豆。”

 

李普曼太太:不,学校举办的历届校园益智问答活动从没有以如此血腥的场面收场过。你这么问未免有点儿太冒失了吧?

塞莱斯特

塞莱斯特和佩里坐在沙发上,一边饮着红酒、吃着巧克力,一边连续看着《行尸走肉》第三季的录像。双胞胎已经熟睡了。整座房子安静得只能够听见电视里发出的清脆脚步声。剧集的主角正慢慢地穿越一座森林,手里还握着一把尖刀。突然,一只僵尸出现在了树后,脸上满是黑乎乎的腐肉,一口利齿,还不时地发出僵尸专有的刺耳喉音。塞莱斯特和佩里都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

佩里拍了拍不小心溅在T恤衫上的一滴红酒。“吓得我魂都没了。”

电视屏幕上,那个男人用手中的尖刀刺穿了僵尸的头盖骨。

“干得漂亮!”塞莱斯特惊呼。

“暂停一下,我再给咱们俩倒点酒。”佩里说道。

塞莱斯特拾起了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这一季比上一季还要精彩。”

“我也这么觉得。”佩里回答,“不过它总是让我做噩梦。”

他说着举起了边桌上的红酒瓶。

“我们明天是不是要去参加某个孩子的生日派对?”他一边倒酒一边问道,“我今天在卡特琳娜酒店碰见了马克·惠特克。是他提醒我的。他说那个孩子的妈妈提到了我们也在受邀宾客的名单之列——她好像叫做勒娜塔之类的。那天我和你一起去学校的时候是不是碰见过她?”

“没错。”塞莱斯特回答,“我们确实收到了阿玛贝拉的派对邀请函。不过我们不需要去了。”

说这话时,她其实有些心不在焉。她并没有料到佩里会提出这个问题,满脑子都惦记着着她的红酒、巧克力和僵尸电视剧。佩里几天前才刚刚出差回来,而返家之初的这段时间往往是他最有爱、最爽朗的时候,尤其是在结束了一段跨国旅行之后。不知为何,这样的旅程总是能够起到帮他洁净身心的作用,不仅让他的脸部皮肤变得更加的光滑,也让他的眼神变得熠熠生辉。以此为起点,那些令人不悦的情绪恐怕还要累积上好几个星期才会再度爆发出来。今晚,两个孩子闹了些小情绪。“妈咪今晚要休假咯。”佩里很早便这样宣布,并主动承担起了帮他们洗澡、刷牙、讲故事的任务,任由她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翻着书页。佩里自己酿制的红酒混合了巧克力、奶油、草莓和肉桂的香气,喝过它的女人没有一个不会为它疯狂。“我愿意用自己的孩子来交换你的配方。”玛德琳就曾这样对佩里说过。

佩里往自己的酒杯里添了些酒。“我们为什么不去呢?”

“我要带两个孩子去看迪士尼的冰上巡演。玛德琳弄来了一些免费的门票。很多人都打算跟着她一起去看演出。”塞莱斯特说着又掰下了一块巧克力。她早就给勒娜塔发了短信,抱歉地表示自己无法带着孩子出席派对,但却并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除了开学那天之外,她家一般都是由保姆来负责接送孩子的,因此塞莱斯特也没有机会再与她碰面。她清楚自己的选择会让她站到玛德琳和珍的那一边去,但是话说回来,她本来不就是她们的人吗?再说了,只不过是一场五周岁的生日派对而已,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这么说,我就不能去看迪士尼的演出了?”佩里说罢默默地啜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塞莱斯特的胃部轻轻地抽搐了一下。好在他的语气还很放松,甚至透露出了几分说笑的意味。如果她小心措辞的话,说不定还能拯救这个美好的夜晚。

她放下了手中的巧克力。“对不起。”她说道,“我以为你会需要一点儿独处的时间呢。你可以去趟健身房呀。”

佩里站起身来,手里依旧握着红酒的酒瓶。他笑着说道:“我已经出差三个多星期了,周五又要出发。我要独处的时间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和表情都没有流露出一丝愤怒的意思,但她依然能够嗅得到空气中飘荡着的硝烟味道,仿佛是暴风雨前犀利的闪电一般。她手臂上的汗毛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真的很抱歉。”她回答,“我没有多想。”

“你已经开始嫌弃我了吗?”他看上去似乎很受伤。他居然会觉得自己很受伤。都是她考虑不周。她本可以做得更周全一些的。佩里一直都在寻找她已经不爱他的证据,而这就是他所期待的。一旦事情正中他的下怀,他便会恼羞成怒,并说服自己一切都是真的。

她真想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和他对峙,但那只会让事情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有时候,若是她甘愿表现得正常一些,还是有机会通过撒娇的方式把佩里的情绪拉回正轨上来的。然而,这一次她却抬起头来望着他说道:“孩子们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小姑娘,而且我也很少带他们出去看现场演出。这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难道不是吗?”

“那你平时为什么不带他们去看现场演出呢?”佩里问道,“我们又不是买不起票!你为什么不让玛德琳把票送给更需要的人呢?”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真的不是钱的问题。”

她确实没有想过自己这样做是在剥夺其他妈妈获取免费门票的机会。她本应该在佩里回家后多留出一些时间让他和两个孩子相处的。但他实在是太常出差了,以至于她早就习惯了按照自己的需求来安排社交活动。

“对不起。”她冷静地说了一句。她并没有说谎,只是这话丝毫没有起到任何的作用,因为佩里根本就不相信她。“我也许确实应该选择去参加派对。”她站起身来,“我要去摘隐形眼镜了。我的眼睛有点痒。”

经过佩里身旁时,她的上臂一把就被他给抓住了。他的手指深深地掐进了她的皮肉里。

“嘿。”她叫道,“你弄疼我了。”

作为“游戏”的一部分,她最初的反应要不就是愤怒,要不就是惊讶,仿佛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似的,而他也会对自己的下一步行为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的手抓得更用力了。

“不要这样。”她央求道,“佩里,不要这样。”

疼痛加剧了她的愤怒。那股从未离开过她的怨气就像是一个填满了可燃性液体的水库一样。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开始越来越高,近乎歇斯底里,最后演变成了尖叫着的泼妇语调。“佩里,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要小题大做了好不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派对的事情早已不再是两人争论的焦点了。他的手掐得更紧了,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暗示着他内心的犹豫:他到底要伤害她多深?

他一把推开了她,力道足以让她跌跌撞撞地退后好几步。

接着,他向后退了一步,扬起了下巴,鼻孔里喘着粗气,任由两臂松垮地垂在体侧。他想要看看他的妻子下一步将如何反应。

塞莱斯特有很多种选择。

有时候,她会像个成年人一样忿忿地说上一句:“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有时候,她会大声地尖叫。

有时候,她会默默地走开。

有时候,她会举起手来还击,用她曾经与哥哥打架时的招数来踢打佩里。遇到这种情况时,他往往会纵容她一会儿,仿佛这就是他想要的,然后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在这场战斗中,她并不是唯一一个带着淤青醒来的人。她也曾在佩里的身体上看到过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而这只能说明,她和他一样的坏,一样的病态。“我不在乎是谁先挑起事端的!”她对孩子们说。

然而,此时此刻,所有的选择仿佛都是无益的。

“如果你再这么做的话,我会离开你的。”早在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她便郑重其事地说出了这句话。上帝啊,她竟然是那样的严肃。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两个孩子当时只有八个月大。佩里哭了。她也哭了。他做出了承诺,甚至用孩子们的性命发了重誓。后来,心碎的他为她买回了第一件她永远也不愿戴上的首饰。

双胞胎过完两周岁生日的那一周,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了,其严重程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心力交瘁,感觉自己的婚姻就此终结了。她应该离开,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就在那一天晚上,两个孩子都因剧烈的咳嗽而从梦中惊醒。是假膜性喉头炎。第二天,乔希的病症开始变得愈发严重,诊所的医生不得不为他叫来了医院的救护车。他就这样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三个晚上。当医生缓缓地说出“我想我们必须进行插管治疗了”这几个字时,塞莱斯特左臀上那道淡紫色的淤痕一下子就变得无关痛痒起来。

她一心只希望乔希能够快点好起来。幸运的是,她的愿望实现了。乔希的病情有了好转,不久便能从床上坐起来、咿咿呀呀地索要自己的“摇摆小精灵”玩具。尽管嘴巴里还插着可怕的管子,他依然能够喘着粗气呼喊自己兄弟的名字。如释重负的塞莱斯特和佩里简直是欣喜若狂。就在他们将乔希接回家后的几天,佩里便离开家去了香港。

戏剧化的一幕就此告一段落。

其实,她之所以如此优柔寡断正是因为一个不争的事实:她爱佩里——她至今仍深爱着她,迷恋着他,怀念着他给自己带来的欢声笑语。她至今仍喜欢和他聊天,和他一起看电视,伴着他在每一个下雨的清冷早晨慢慢醒来。她是那样的需要他。

然而,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次留守都是在默许佩里的行为。她是一个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知识女性,手中握有选择权,也不乏躲避的地方,更有一大堆的家人、朋友可以给予她支持,甚至可以请律师为她维权。她可以回到工作岗位上自食其力,丝毫不用惧怕自己的离开会引来杀身之祸,也不必担心对方会将自己的孩子带离她的身边。

学校里的另一位妈妈——加布里埃尔——经常在放学之后和她在操场上聊天,远远地看着两人的儿子在不远处玩着忍者的游戏。“我明天要开始一个新的节食计划了。”前一日她这样对塞莱斯特说道,“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但过不了多久又会开始自我怨恨。”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塞莱斯特。“你是不是完全不理解我到底在说些什么?骨瘦如柴的小米妮?”

其实我懂,塞莱斯特在心里默默地回答。我完全理解你所说的意思。

此时此刻,她正用一只手按着自己的上臂,努力抑制着想哭的冲动。她明天应该不能穿无袖的连衣裙了吧。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留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地对待我,为什么要无休止地伤害我。

“塞莱斯特。”他嘶哑地喊了一声。她仿佛看到暴力的火苗正一点点从他的身体里熄灭。DVD又开始播放了。佩里拾起了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哦,上帝。对不起。”他的脸上充满了歉意。

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人会为了派对的事情继续纠结下去了。相反,他会变得既温柔又体贴,在未来的几天中将塞莱斯特视为手心里的宝贝。老实说,她身体里的一部分是如此地享受整个过程:那种战栗的、充满泪水的、被人误解却又心存正义的感觉。

她任由自己的手滑落了下来。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他很少打她的脸。她也从未摔伤过四肢或是需要赶到医院里去缝针。一件高领毛衣、一件长袖衬衫或是一条长裤便能轻易地遮住那些淤痕。佩里也从不会动孩子们一根汗毛,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之间曾经三番两次地大打出手。哦,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她曾经在新闻报道中读到过许多有关家庭暴力的描写。太可怕了,真的是太可怕了。她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相比之下,佩里的所作所为又算得上什么呢?他们争执的原因充其量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除了有些丢人之外,实在是太过于幼稚和迂腐。

起码他从未背叛过她,也不爱赌博和酗酒。他不会像她的父亲那样无视她的妈妈——那样就太糟糕了。她讨厌变成隐形人的感觉。

佩里的狂暴是一种病,一种精神疾病。她看得到他被这种病态控制时的样子,也感受得到他想要抵抗的努力。实在抵抗不住时,他的眼睛会变得通红而又呆滞,仿佛是被人下了药一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些没有意义的胡话。那不是他。那个愤怒的他不是真正的他。如果他是真的得了脑瘤,因而影响了他的人格,她还会选择离开他吗?当然不会了。

除了这一点小小的障碍之外,他们的感情可以说是完美无瑕的。每一段感情都会遭遇障碍,随之起起伏伏。这一点和母爱是一样的。每天早晨,两个孩子都会爬进她的被窝里搂抱着她。然而,仅仅十分钟过后,这个宛如天堂般的画面就会演变成一场不可开交的恶战。她的一对双胞胎既是最窝心的小宝贝,也是最凶残的小动物。

她是绝不可能离开佩里的,就像她是绝不可能离开两个孩子一样。

佩里举起了双臂。“塞莱斯特?”

她转过头来,向后退了一步。可除了佩里之外,这里还有谁可以安慰她呢?

她木讷地走上前去,将头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萨曼莎:我永远也忘不了佩里和塞莱斯特走进校园益智问答活动现场的那一刻。他们的脚步仿佛在整个房间里搅起了涟漪,所有人都停下来盯着他们。


?【英】莉安?莫利亚提(Liane Moriarty

澳大利亚人,长居悉尼, 曾是澳大利亚知名的广告撰稿人。

2004年出版首部小说《三个愿望》(Three Wishes),之后陆续推出了一些以当代都市女子为主人公的现实题材小说。

2009年的《爱丽丝忘记了什么》(What Alice Forgot)被福克斯图片公司买下电影改编权。

2013年,《别对我撒谎》(The Husband's Secret)出版上市,所到之处一片销售狂潮。

2014年,《小谎言》大热,先后登上欧美各大图书榜。至此她成为第一位占据《纽约时报》畅销榜榜首的女澳籍作家。她在澳大利亚文坛的名气无人能敌。

不久之后,《小谎言》的电影版权在经历了争抢大战之后,花落奥斯卡影后妮可·基德曼之后。之后她会联袂“美国甜心”瑞茜·威瑟斯彭担纲这部小说改编的同名剧集。

2016年,她的新书《TRULY MADLY GUILTY》也将于2016年出版上市。

 

莫利亚提擅长将曲折的情节与性格坚强的女性角色相互结合,情节丝丝入扣,心理描写幽微而逼真。故事叙述娓娓道来,结尾令人诧异唏嘘。精巧的写作手法使得她的小说别具一格,散发出独特的魅力,引发读者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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